寻找安德烈

行程大抵如上篇日志所述，但略有不同。比如现在我已是在北京的宿舍里，提前赶回了。

先从昨夜说起。我是在西安上车，火车上偶遇归零与其男友从延安归。狭小的世界有诸多的奇巧。朋友们各自闪着光芒。考研成绩一出旁人总说A没有考上B留了遗憾，我的同学却多数遂了愿想，比如归零同学就跨专业考出天大金融系第一的好成绩。

此行的路上有人说陕北人粗鄙，我周身望去却个个恬静敦厚。穷山恶水里也滋养出沉甸甸的情意，况而今早翻天覆地。

上上周五从北京出发，随着CIEFR的大部队住在长安城钟鼓楼之间的一家酒店，各种繁华街景触手可及。同盛祥泡馍、德发长饺子、贾三灌汤包子，西安的市井绝对不同凡响。周末过得不算灯红酒绿却也热热闹闹。好一派长安景气。

虽不是西安人，来往间也早熟悉。坐公车穿越，望见城门角楼，望见佛塔古刹，望见茵茵碧草，望见露水融华。最是那残照当楼，就算春意微寒也似秋水绕心头。即有小愁，也不至于悲切。袅袅娜娜的一缕，不知何处来，不知何处去。

随后的调研在宝鸡市的三个国贫县展开，按先后顺序分别是陇县、麟游和太白。

陇县紧临甘肃，西北方为陇山，千河贯穿。教育局长建议我们去山区的学校走访，无奈根据我们的抽样法则不能成行。县城整体感觉很空落，无甚往来者。05年陇州中学有一名女生考入北大中文系，至今被当成全县的荣耀时常被提及。另外，在这里听闻了两场死亡。一是我们调研第一天上午陇州中学一男生晨练时猝死；一是当晚买水果，一位哑巴老人凄惨惨的向卖水果的老人求助，小狗被车轧过，冰冷的钢铁无情开走。

麟游是个很锦绣的山区小县城，距离宝鸡市有三小时车程。沿途我们暗渡了陈仓，路上的麦田极尽了情调，配上油菜花黄、天空瓦蓝，若骑上单车则比日本和台湾的青春片更田园。随后上了盘山公路，一树树的桃花红，映得山里的土坯小屋幻如梦境。很想俯瞰这山峦，一定很像张艺谋的片子，山林透着红红绿绿黄黄。那树枝不像是固态，而是氤成了一片海，倒在山间的水库里，佐以从水里露出半截的杨柳白桦，仿佛九零年代初期的风景明信片。

麟游的孩子们很淳朴。或者说县城中学的孩子们都很淳朴。诚实的说，走在他们中间是能闻到一股不妙的味道的；但其实又并无大碍，你很快就为他们的配合和认真而心生快慰。据Prushant老师讲，这样的调研在美国是无法展开的，而中国的学生要听话太多。

最后一个县是太白。一个五万人口的山区小县，陕西海拔最高的县，因为国防需要而不允许发展工业的贫困县，长江黄河两大水系分水岭秦岭主峰太白山所在的县。长冬无夏，嗜酒，景观绝美。特别是经陈仓入秦岭的沿途，随处可以入画。有黑色纹路的白色山石，被溪流打磨，水浪飞溅，九曲回环。先是泉、瀑随处有，一片郁郁葱葱，随后开始矮树草山的苍灰格调，车行至后半程竟以针叶林为主，水杉云杉壮美，山谷的平处有牛羊吃草，看了就觉得宽心。顺着山的曲线入了云又出，便望见太白在开阔地。干净且少人烟。

太白中学一年二本以上只有十几二十人，考上西安外事学院这样的民办学校都要写进门口小小的光荣榜上。山区读书仍不时件容易事。在太白被灌酒，还好是啤酒。传闻汉中和榆林组都被灌得惨烈。陕西人招待客人的方式着实是彪悍的。

做完这三个县的问卷我便独自启程由宝鸡转车至西安。周五晚住在交大东南门外。夜里与毛毛和小高穿过小巷去吃铁蛋刀削面偶遇KYN，当年榆中二班的同学。真是女大十八变，竟然完全认不出来了。吴琼的变化就够让人惊讶的了，KYN的变化之大也丝毫不输给她。周六找了几个朋友去东大街KTV吃汉城烧烤。汪汪貌似干练了一些，特别是在找地方吃东西方面。

周六晚的住宿费不在报销范围内便要找个不花钱的住处。周日中午和三石一起在西安美院外辗转与师涛汇合，去了陕北的羊肉剁荞面和猪肉炒板粉。下午在小寨一带闲逛，随后三人去吃了竹园村火锅当作是饯行。总之那几天口福是大大的好。

这便又说到了晚上火车偶遇归零的事。朋友们圆圆满满的最好。

这几日奔波真的并不清闲，每天都住在不同的旅馆。这个月在北京住了不到四晚，该是回归平静的时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