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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梦想的人生从不枯萎
楷之 发表于 2008-09-16 21:15:45
把我那本《当我们旅行》送给了Y(注意这是英文字母,而不是京片子“你丫”的“丫”)。标题上这句话写在了扉页上。
其实走的挺仓促,并没有多斟酌,只是一闪而过的句子。他看到后的反应是笑骂道:“你这不是把我往火坑里推么”。
Y刚进人民日报社,培训过后被分到了甘肃记者站。其实对比去欧美和继续留在P大读研的大多数同学,去工作已属罕见,去西北则更是独一无二。其实Y君本来就不是凡人,尽管我并不是要把他描述成妖怪,但他的不寻常处还是有目共睹的。这简直可以写成长篇小说。而其梗概则需包含如下几处。
Y是当年河南省的文科状元出身。其实拿状元未必算什么了不起的事(特别是在广东的标准分体制之下)。但河南两个字无疑给这个状元头衔增了不少的含金量。我初见他时是在P大以蛊惑高分考生而闻名的元培实验班的开始典礼上。他正坐在我不远处,穿一身土黄色,但眉目还清秀。其实我当时觉得这个人也许是可以做朋友的,就是因为他的装束一看便知道是小城市里普通家庭出来的孩子。我那时对皮肤过好和皮肤过差的人都有一点回避,总觉得经济基础多少决定着你该跟谁站在一队,而皮肤的好坏和服装的优劣又经常能很好的反映家境的富裕程度。家境过好的吧经常会有些娇气或者霸道或者,或者怎么说,你总会觉得和他们有些隔阂,很难进入他们的圈子。而家境过于贫寒的又经常不能一道出去腐败,娱乐方式甚至思维方式会有不同。当然,这只是我当时这么想,此后的很多例子教育了我看人不能只看外表。这些是后话。
话说跟Y说了几句话,之后不知怎么他忽然就冷冷的收住了他起先的友好。这样的行为让我觉得他有些傲慢,特别是当得知他是状元之后。但很快楼道里经常有他哭一般的笑声(或者形容成打嗝一般的笑声?窃笑中)。傲慢的印象开始一扫而光。
其实大一的事很多都记不清了。但还清楚得记得他开始时那面色发冷的傲慢以及他竞选团支书时的拘束但却平易。他住我斜对面寝室。由于是担任职务的关系他很快就和大家打成一片。似乎记得他开学初那件土黄土黄的衣服再没怎么穿过。相貌出色的特点便不再被什么所掩盖,很快便传开始。在各种版本的四大帅哥名单中总少不了有他上榜。女生们好像都挺喜欢见到他。P大一点都不缺才子,所以帅哥才比较吃香。
元培班的同学是可以在P大范围内任意选择专业和课程的。颇有抱负(或者说是当年依然纯真)的Y选择了哲学作为自己的主攻方向。其实班里的文科生主要还是读政经法一类的实用型专业,他与众不同的选择让学术男青年的名声兼并着帅哥的头衔一起远播于34A女生楼。大三的时候有个当年在哲学系的女生还跟我说,他们班当时都挺关注这个元培来的同学,知道他很学术,引得不少女生都偷偷看。而至于他到底有多帅呢。也许读过我旧博的人曾看到过我描写他的一段话。Y一度在寝室窝着看央视版神雕侠侣,不时传来高呼:“黄晓明真是太帅了”。众人没太多反应。他又加了一句:“最近又有人说我长得像黄晓明了”。众人晕厥。其实还真的是特别相像,除了黄晓明不如他有文化之外。
可以想见他从小就是在赞美声中长大。家中的幺子,学习优秀,相貌不凡。他高二时参加高考成绩便足够上南京大学。高三时发挥不佳,但仍然被复旦大学社会学系录取。哭了一场觉得心有不甘便放弃了复旦选择了复读,便绝无对手了。考前老师说只要正常发挥就是全省第一,即使失常也绝对不出前十。而其他考生争取前十的目标一般都只敢想而不敢言,毕竟高考何其残酷。
大二时他转读中文方向,据说是受不了哲学系的学究和出路的不好。文史哲院系相比较而言中文系情况好一些。这个不愿意屈就于读政经法的男生仍旧思想高洁——只是,也开始迫于现实而有所胆怯。他绝对是个难以安份的人。这样的转变还只是开始。之后他决心去美国读文学。GRE考试准备到半程又觉得出国并非是适合自己的路,转而想好好在P大读书,申请到了P大著名的Jun政基金努力做本科科研。期间他参加了密歇根大学P大分校(极少有本科生能得到这样的机会,他则是得到了国内权威学者汤one介夫妇的指点)并得到Jun政基金的资助赴台湾清华大学交流。这些在人们看来都是何其学术,何其高雅的事。当事情似乎一切都没有什么悬念的时候他又忽然觉得P大的研究生多么不值得一读。尽管在国内已经首屈一指(虽然T大总体也是一流,但论及人文学科则相去甚远了),但那种闭塞的气氛和故纸堆里把玩的闲情都不能匹配他当时满腹的豪情吧。
转专业保送研究生?社会学有趣,但需要几年的基础方可胜任。而经济学呢门槛又更高一些。他那时也很着急,而我看来更有些荒唐。我已经是那么不安份的人了,这个朋友又比我夸张许多。他应该是班里尝试过最多出路的人吧。似乎是个无奈的选择,又似乎是个正确的选择。开始以“不靠谱”出名的他选择了毕业后先工作。然后便有了被分配到人民日报甘肃记者站的事。
那天他在校内网上写日志公布了出行的安排。周五。字里行间满是感慨。大家纷纷留言祝福,而这祝福间又似乎都藏有几分叹惋吧。“西北”二字,倘若再往之前加一个“大”,令人感到十分的悲怆。好多首唐诗涌上来,关于玉门关、阴山、胡马、大漠、战事、战死之骨。而其实呢,只是当年不安分的少年要赴热土落户。而在很多人心中其实是很神圣的一件事。兰州。天一生水。嘉峪关。敦煌。月牙泉。当然还有改革洪流,有西北人的豪爽和重情义,还有遍布大街小巷物美价廉的拉面。
今天初到人民日报社时觉得有些颓败。矮矮的旧旧的建筑,尽管坐落在朝阳区的好地段,但仍有无尽的生活气息。节凑缓慢,适合养老(Y语)。而地方记者站则三五个人闯天下,正是需要年轻人的地方。进他们的宿舍时很容易让人想到《我们无处安放的青春》里的江城日报社。同样的小楼,简单而平易。最后李然去支援西藏,生活的顿时变得何其开阔。高天流云,叱咤高歌。黄河贯穿的甘肃兰州城也大概会有别样的情怀。三五年后,希望看到一个全新的历练出一身武艺的你。
我和Y一样,也曾为纷扰的世界手足无措过吧。找个属于自己的天地踏实下来正是你我在振翅前的准备。西化的A适合去波士顿读博士,Q适合简单无忧,LF适合做严肃的律师,H适合赖在P大不走,M适合研读公共政策。各自有各自的旅程。Y说男人三十是一个坎,之前放浪散漫一些都还来得及补救,而其实这段时间里谁都不那么确切自己的方向,就无所谓何谓弯路了。而三十岁呢却很重要,一定要在这之前找到事业所在梦想所在。我也曾数落Y的懒散和眼高手低,而P大很多人都是这样的毛病,我自己也是一身的毛病。看到Y其实就像看到了自己。只是他注定那么耀眼,而我只是人群中的一个而已。
Y,你很优秀。有梦想的人生从不枯萎。这是我说的俗套话,但又很真诚。不只是写给你,也写给我自己。
去西部是件很荣耀的事,跟去哈佛同样值得称道。但,绝不能白去。


